本报记者 王小波

◎引子

7年前，石家庄市的刘鸣远(化名)夫妇收养了一名弃婴，夫妇二人视同己出。孩子一天天健康成长，不料生母突然出现，要求收回孩子的抚养权，刘鸣远夫妇再三权衡，做出了一个令他们痛苦的决定，让孩子回归生母身边。就在孩子即将移交时，孩子的生母又提出了经济补偿的要求，双方协商无果。两个家庭的生离死别，一段复杂的情感纠葛，故事结局又将走向哪里？孩子能否拥有一个健康阳光的未来？

1. 似曾相识的孩子

如果不是一个孩子闯入，刘鸣远夫妇的生活也许不会经历这么大情感波澜。

那时候刘鸣远夫妇过着优裕的生活，夫妇琴瑟和谐，上天似乎很眷顾他们。如果一定要说美中不足的话，那就是年过不惑，他们还没有孩子。

而随后一个叫小丹(化名)的孩子意外出现了，家庭里这个新成员给他们带来了无限的快乐，从此也有了意想不到的烦恼。人生的无常有几人能先知先觉呢？

事情发生在2000年夏天。

那一年7月，刘鸣远偶然从朋友那里听到了一个弃婴的故事：

一位下岗职工在报纸上求职做保姆。广告刊登后不久，就有一名女子送来一个名叫小丹的女婴要求寄养。双方很快谈妥了条件，孩子留在保姆家抚养，每月雇主要支付保姆450元费用。日子一切如常，每月该女子会定期来看孩子，并支付佣金。这样一晃3个月过去了，到了第4个月份上，孩子的母亲没有如约出现，打电话也联系不上。

“莫不是孩子没人要了？”有人告诉保姆。保姆脑中突然闪现出各种丢弃孩子的细节，越想越害怕，没有生活来源的她着急了。去报案，去找民政局，去找居委会，她有点不知所措。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告诉保姆，孩子先留在她家，公安人员再找孩子的生母。但小丹的生母一直没有露面。

听完朋友的讲述，刘鸣远夫妇便萌生了去看看这个可怜孩子的念头。

“第一次见到小丹，我就觉得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她细细小小的眼睛，与我小时候很像，尤其是她怯生生地站在窗帘下，用小指甲捻窗帘的场景，同我小时候的神情非常相似。”第一次见面留给刘鸣远的印象非常深刻。

这似曾相识的感觉激起了他心中无限怜悯。这时候小丹已经一岁半了，还不会说话，也不会走路，可能发育慢或者是营养不良。毕竟这事不能怨保姆，因为此时保姆的生活已陷入困顿。

随后的日子里，刘鸣远夫妇隔三差五便把小丹接到自个儿家小住两天，再送回保姆那里。一次次的相处，刘鸣远夫妇和小丹之间的感情日炽。

“不如，咱们收养了这个孩子吧？”一天妻子突然对刘鸣远说。

刘鸣远有些错愕，收养孩子不是件小事。他们带着小丹千里迢迢回到家乡，老人们见了孩子都很高兴，促使夫妇俩下定决心。

这一年的10月，通过公示等程序后，刘鸣远夫妇在民政局正式办理了收养手续。收养登记证显示，收养性质是“非社会福利机构抚养的弃婴”。

2. 永远看不到头的支出

新成员的加入，让刘鸣远夫妇生活的重心发生了位移，平淡的日子里增添了更多的五味琐事。

孩子吃饭不好怎么办？孩子生病了怎么办？该怎样教育孩子？同许多初为人父，初为人母的年轻人一样，刘鸣远夫妇家里有些忙乱，这对几十年没有吵嘴的夫妻，开始为养育孩子的问题产生争执。

付出总是有回报的，有了孩子对一个家庭来说就是有了生气，有了希望。

小丹一天天健康长大，聪明又活泼，受父母熏陶，外语读写会话的能力超过同龄的孩子。家里很多的小纸片都有她的杰作，她用稚嫩的笔触写着：“爸爸妈妈，我爱你们。”

“无限的乐趣，无穷的烦恼，永远看不到头的支出。”刘鸣远用这句话来形容有了孩子之后的心理变化。

如果事情到此戛然而止，刘鸣远夫妇的生活就像许多幸福的家庭一样，并无特别之处。自从收养了小丹之后，刘鸣远的心里就有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孩子的生身父母是谁？他们现在何处？他们还记着小丹吗？

小丹一天天懂事，也开始追问父母们一些问题：“为什么同学们的爸爸妈妈比你们年龄都小？”

“哦，因为我们以前在国外，没机会要孩子啊。”

虽然有过多年的国外生活经历，对很多事情刘鸣远夫妇也能淡然处之。他们经常见到一些白皮肤的父母领养着黄皮肤的孩子，父母从小就告诉孩子，“你是领养的，我们只是你的养父母。”他们认为，应当找个恰当的时机，让小丹明白自己的身世，这样更有利于孩子的心理健康。

从办收养手续那一天起，刘鸣远就没有放弃寻找孩子生母的努力。

他搜集了河南、安徽、重庆等地众多的寻亲故事，光音像资料就有40多盒。对于寻找孩子生母的动机，刘鸣远这样解释：一是担心收养会突生变化；二是因为将来要经常填写“有无遗传疾病史”；三是他认为，孩子总该有来处，在适当时机，应该让孩子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

刘鸣远尝试了各种办法。孩子的生母曾留在保姆家一个电话，但刘鸣远一连拨打了10多次，一直无人接听，后来通过多方查找电话地址，并把自己的电话留在了当地110。一年多后，一个自称认识孩子生母的人联系到了刘鸣远。

2002年，刘鸣远突然接到孩子生母李文(化名)打来的电话，双方约定在石家庄见面。

3. “这个孩子我肯定得要回来”

“这个孩子我肯定得要回来。”李文开门见山。

虽然心理有所准备，但李文直截了当的话语还是让刘鸣远心头一痛。长久以来，刘鸣远内心一直隐隐约约埋藏着一些忧虑，现在李文一下子掀翻了这些忧虑。

从李文那里，刘鸣远大致知晓了小丹与他见面前的故事。

当年，小丹的生父有自己的家庭，而李文却是未婚妈妈，小丹的生父不能舍弃自己的家庭，离开小丹，李文有自己的苦衷。况且从异乡到石家庄打工，李文经济上还很窘迫。

“那你打算何时接走小丹呢？”刘鸣远问。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自己有一些经济上的困难和其他原因。”李文说。

“你决定好了吗？小丹现在有一个稳定的成长环境，如果你没有决定好，请不要打搅我们现在的生活。我们可以像亲戚一样走动，为了小丹，我们暂且保守这个秘密行吗？”刘鸣远说。

“我现在很痛苦，心里一直放不下这个孩子。”李文告诉他。

与李文会面回来，刘鸣远夫妇就陷入了痛苦。望着小丹天真无邪的脸，看着她满屋子撒欢的情景，刘鸣远心如刀绞，忽然有了一种生离死别的感觉。越与小丹亲近，这种感觉便会不知不觉冒出来。

刘鸣远琢磨不透李文的想法，他不知道小丹何时会离开自己，他还有另一层的担心———如果李文的生活出现难题，小丹会不会再次被遗弃？

与李文见面后不久，刘鸣远再次被派往国外工作。这一去就是三年。

这三年时间，对刘鸣远夫妇和小丹来说，是弥足珍贵的一段美好时光。在异国他乡，夫妇二人可以暂且卸去那些无时不在的烦恼，可以静享一段天伦之乐。小丹则增长了很多见闻，外语能力有了长足进步。

那个当年疑惧地捻着窗帘的小女孩，现在夹杂着外语，落落大方地讲述自己的见闻。只是她还不明白，欢笑背后，父母心头的那块阴云始终挥之不去。

4. 意外的条件

2005年夏天，刘鸣远回国后不久就接到了李文打来的电话。

“我早晚得找到你，有领走孩子的那一天。”李文说。

刘鸣远又跌入了痛苦深渊，那个曾经日夜折磨他的老问题又来了。

小丹已经上学，虽然学习成绩不是很突出，但各方面的表现让刘鸣远夫妇很欣慰。

经历了一些日日夜夜的痛苦抉择，刘鸣远夫妇决定让小丹回归到生母李文身边。

“孩子总得认自己的亲生母亲。”刘鸣远这样想。他已经开始为小丹的将来着想，他为小丹购买了多份保险。为了万无一失，他觉得有必要和李文之间签订一份协议，以免节外生枝。他专门请教了律师，字斟句酌，数易其稿。

协议的主要内容是：李文收回对小丹的抚养权，并保证今后无论贫富不再遗弃小丹；刘鸣远夫妇将一如既往地为小丹的成长提供一些资助。协议的生效日期是当年年底。

此后又经历了多次磋商，眼看着协议即将生效。这一年的12月，一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一天，李文的一位亲戚突然找到我，说是小丹归李文抚养后，鉴于李文目前的生活还很困难，要求我一次性支付李文12万元。啊呀，怎么会有这样的条件呢？难道说我们收养小丹还有过错？”刘鸣远说。

刘鸣远断然拒绝了这一要求。此后，李文也不再露面，刘鸣远多次拨打李文的手机，均无人应答。

抚养权风波暂告一段落，但刘鸣远夫妇的心头依旧阴云笼罩，他们感觉到李文就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注视着他们。

一次，刘鸣远突然接到学校老师打来的电话，说是有一位陌生女子自称是小丹家长，要求接送孩子，夫妇二人大吃一惊。

李文的反复，让刘家陷入了恐惧和痛苦。如何收拾眼前的局面？刘鸣远想不明白，也不敢想，李文的身世成了这个家庭的心头之痛。

“我不知道她(指李文)是否真的有勇气承担抚养孩子的重任？我对她遗弃孩子这种不严肃的做法表示谴责，她要求的补偿金对我来说只能视作对善良人的敲诈。”刘鸣远说。

李文究竟有何打算？小丹的监护权最终归谁？在近一个月的时间里，记者多方和李文联系，未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