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郭志昆 通讯员杨涛

■神韵：全国书院之冠 京南第一学府

1733年，雍正敕令各地建立省级官办书院。当时的直隶总督正是“模范督抚”李卫，雍正皇帝最亲切的重臣。传说中李卫是乞丐出身，文化水平不高，官府中来往的各种公文都让师爷读给他听，由他口述处理。

就是这个没有文化的李卫，却十分重视教育，在浙江为官时就建造过紫阳、敷文两书院。到保定后，他立即把各级官员召集在一起，协商创办书院事宜。省城保定“楹接垣连，择地不易”，莲池“林泉幽邃，云雾苍然，于士子读书为宜”，故将院址选在莲池，因地取名为“莲池书院”。

古莲花池由元代汝南王张柔始建，后成为国内十大园林之一。直隶为畿辅“首善”之地，莲池书院自开办伊始就得到朝廷的高度重视，成为北方最高学府，皇家的高级人才培训中心。一批又一批的书院学员在十年寒窗学成之后，通过科举致仕，成为朝廷的栋梁之才。保定学风之盛由此得以培育，清末状元刘春霖、清史馆总纂王树楠以及民国风云人物冯国璋等均曾就读于此。

雍正皇帝曾钦赐给书院书籍；乾隆皇帝六驻跸莲池，三次视察书院，为书院题写匾额“绪式濂溪”，并留下咏莲池诗多篇；嘉庆皇帝巡幸五台山，回銮驻跸保定视察书院，写下《赐直隶总督温承惠》诗。

解放以后，毛泽东到莲池故地重游，他说：“莲池之所以有名，关键是莲池书院有名，莲池书院在清末可称为全国书院之冠。”

■人物：一代宗师开创 中西文化交流

莲池书院院长一直由直隶总督亲自选定，主讲于莲池书院的名士黄彭年、何秋涛、李嘉瑞、王振纲、张裕钊、吴汝纶等人堪称一代宗师，学冠天下。

张裕钊，咸丰年间考授内阁中书，一生未仕。其负有文学、书法盛名，是清代散文家和书法家，晚清法帖《南宫县学碑记》就是他的书法名迹。

张裕钊自光绪9年至15年(1883年—1889年)执教莲池，影响颇深。莲池书院接收日本留学生始于张裕钊，宫岛大八为第一人。宫岛大八到莲池书院时名额已满，他称自己慕名而来，只愿入张门下。见其心诚，张裕钊特报请李鸿章得准，收了这个远道而来的学生。宫岛大八回国后创办了“善邻书院”，在日本传播张氏书法艺术，使其衍为流派，至今不衰。

吴汝纶，内阁中书，和张裕钊都是清代文坛最大散文流派桐城派文学名家，曾任深、冀二州知州，后决然辞官到莲池讲学，继张裕钊后连任莲池书院院长15年，其后就任京师大学堂(北京大学前身)总教习。

吴汝纶是严复密友，严复所译《天演论》初稿曾寄请吴审阅。因受严复思想影响，吴汝纶认为中国不能一味“窳(yǔ)守旧术”，必须重视新学，变法自强。

在莲池书院，吴汝纶不仅更多地招收了外国留学生，还首次开设了英、日语专业，请英人居格豪任英语教师、日人野口多内为日语教师。此举曾引起非议和责难，吴汝纶慨然宣称：“保定一城，由下走开东、西文两学堂，并不糜多少经费，颇以此自喜。”

■痕迹：桃李闻于天下 经世致用之才

莲池书院培养出了一大批经世致用的人才。冯国璋和刘春霖是其中最著名的两位。

冯国璋出生于河间县西诗经村，两次参加科考都名落孙山，经族叔冯甘棠推荐到保定莲池书院深造。后弃文从武，在天津大沽开始戎马生涯。此后成为北洋军阀主要人物，当选民国大总统，还在开办保定军校过程中起到过关键作用。

1904年是清廷的最后一次科考，高中状元的刘春霖戏称自己为“第一人中最后人”。刘春霖肃宁县北石宝村人，光绪十六年考中秀才后，入保定莲池书院学习十年。光绪三十年参加会试，由光绪皇帝钦点为状元。

中状元后，刘春霖被授翰林院修撰，次年派到日本东京政法大学留学。1914年后的10年间，历任袁世凯、黎元洪、冯国璋、徐世昌和曹锟等总统府内使，并兼任中央农事试验场场长等职。1920年、1921年两次代表大总统徐世昌到山东曲阜，主持孔子“大成节”典礼，1928年退隐寓居北平。

1937年“七七事变”之后，日军占领北平，大汉奸王揖堂想借刘春霖状元之名作招牌，邀请他出任北平市市长，刘春霖一口拒绝。

■辉煌：新学蔚然成风 北方文化分中心

原北京社会科学院院长、保定莲池书院院长曹子西谈起莲池书院的历史贡献，称莲池书院强调“学有所成”，“学有所用”，“学有所就”，提倡新学，开创了中国教育改革史上的先河；为晚清时代培育了大批政治、军事、法律、外交、工程、文、史、哲学诸多方面经世致用的人才，还编辑出版了《畿辅通志》、《直隶省通志》、《清史稿》、《陶庐文集》、《兰道人面兰谱》等传世之作；把北京的智力、保定的地利有机结合起来，为保定成为北方文化分中心打下良好基础。

清光绪年间，受莲池书院经世致用学风影响，凡在京师难以开办的新学，就转而来到保定创办。一时间，保定新学大兴，仅官立各类学堂就有33座，其中高等学堂10多座。后来的保定军校、育德中学留法勤工俭学班、定县(今定州)平民教育等，都与莲池书院的影响有直接关系。这种现象，在国内其他城市都是没有的。

■现状

莲池戒

在保定，沿裕华路自西而东，会路经直隶总督署和莲池门口。莲池那时候是许多来保定观光的外地人首选的去处。逛完城内最热闹的保定商场，吃罢紧邻商场的望湖春包子，走进对面这处北方著名园林，人说这里有保定最美的风景。

“茂树葱郁，异卉芬茜，庚伏官衣，清风戛然，迥不知暑。澄澜荡漾，帘户疏越。鱼泳而鸟翔，虽城市嚣嚣而得三湘七泽之乐，可谓胜地矣”，那时候，我不知道1247年郝经写的《临漪亭记略》，不知道临漪亭就在莲池，“……盖乐乎此不忘乎彼，乐乎身不忘乎人，政成而讼理，事治而日暇，盖兄弟以笃亲亲，交朋友以讲道业，亲贤下士以崇德誉，已乐矣，思吾民有未乐者；已安者，思吾民有未安者，其不负于此亭矣，不然，则有负于此亭矣”—————也没有这样的同感。

那时候已经不能完全体会1712年章学诚游莲池的乐趣，“菏叶初钻水面，如小儿拳，池中荇藻交横。落日放舟，自紫藤水埠浮乎奎画阁下，渡宛虹桥，洎钓鱼台，南过蕊幢精舍，宛转穿曲港出，达乎南池，崭然幽峭，别为丘壑”。到莲池那时候多是看稀罕，看池中田田的莲叶亭亭的荷花，看曲廊宛转亭榭翼然。

也正是多年前有这种关系，前不久的一个正午，我又走进莲池。这一次距上一次已有六七年之久，六七年的时光又让莲池内发生了一些什么变化呢？进去我便发现入口两侧碑廊的面貌已变化了，那些碑帖真迹换成了当代人的仿本。原先那些碑石哪里去了呢？据说，它们被挪到了后面单独的院落。这样做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吗？我宁愿这样想，但两侧显眼处为什么平添些并不协调的新景，使空间陡感逼仄之感。

可是为什么，另外的一种声音在我们目光所及之处，同时在质疑这样的变化之举是彻头彻尾的败笔，这和那些到此一游客在名胜古迹胡乱刻下自己名姓本质上又有多少区别呢？在莲池这样的地方动一动手脚，应该慎之又慎，珍重复珍重———我们已不止一次听到这样的告戒之声。

(刘学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