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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先生,湖北人,在石家庄经商近5年,孩子在老家由老人看管,吴先生曾试图将孩子接到石家庄上学,“城市里的教育条件和水平怎么也比农村强。”他到租住附近的某小学去联系,可校方说要交3000元赞助费才能入学。吴先生收入不高,只得忍痛放弃这一计划,留在老家上学的孩子成了他最大的牵挂。
刘先生甲,外地来石务工多年。为了将孩子接到石家庄上学,他还在栗康街上买了房子,但等到上学时,学校要收赞助费。刘先生打听得知,他所在的小区没有给学校交配套费用。
刘先生乙,在石家庄打工多年,租住在石家庄某城中村,想把孩子送到附近的某小学上学,学校没有拒绝,但刘先生在办理入学相关证件时,村干部却说刘先生欠村里2年的水费600元。刘先生一直按时交纳房租和水电费,怎么会有这样的欠款呢?为了孩子能顺利入学,刘先生被迫交纳了这笔不明不白的费用。
“统一纳入招生计划,义务教育阶段他们与市民子女同等对待,按照家庭居住地升入小学和初中,非义务教育阶段则进行统筹安排。”石家庄市教育行政部门早已出台相关规定,进城务工人员子女入学并不存在制度障碍。
那么为何还有务工人员子女上学难呢?一位不愿具名的小学校长说,“不是我们故意给他们关门,我们原来不卡,这两年拥入城市的农村学生太多了,班容量普遍增大,不得不卡。而且一些人围着热点学校租住,热点学校连本市常住人口子女都难挤进去,更何况务工人员子女?”这位校长认为,目前外来务工人员子女在城市接受教育特别是优质教育方面,不可能与城市人机会均等。
2001年,石家庄在全国省会城市中率先对户籍制度进行改革,降低入市门槛,改革实施后第一年就有36万人落户石家庄,带来了3万多名适龄入学子女。
有关部门粗略统计,目前石家庄市区拥有外来务工经商人员50多万名。他们当中很多人都有把子女接到身边上学的愿望。
从一费制到全免,也加速了农村孩子进城的步伐。“在哪儿都免费,城市里的教育资源和水平肯定比农村强得多,人们有什么理由不把孩子送到城里来读书呢?”石家庄市桥东区教育局教育科科长臧大健说。他估计,随着今年义务教育全免在城市的推行,还会有新一拨的外来务工经商人员子女拥入市内学校就学。
■被漏算的一代人
长期以来,我国的义务教育经费是单一的财政拨款制,在城市化与现代化的转型中,这种单一体制阻碍了多元化教育体制的发展,实施教育经费拨款制改革迫在眉睫。
外来务工经商人员子女进城来势之快已经超过有关方面的预计。位于石家庄市主城区的桥东区所受的压力尤大。
几年前,随着市区人口出生率的下降,桥东区还尝试过小班化教学试验。这项试验不久后旋即告停,倒不是因为试验本身出现了偏差,而是伴随着民工潮的出现,当时预计的小班不但没有出现,还出现了班班爆满的情况。
“我们当时另一个设想是,在桥东区保留有13到14所规模化小学,以发挥教育的规模效应。根据我们的测算,桥东区常住人口自然出生率为每年1500人,这些规模化学校完全可以满足辖区人口的就学需要,于是我们撤了阜康路小学、解放路小学等学生上下学都存在隐患的学校,撤到2004年不敢再撤了,来的孩子太多了。我还见过一个人带6个孩子来上学的。”臧大健说。
2004年,石家庄推行一费制之后,本地居民和外来务工人员子女上学一视同仁,外来务工人员子女大量拥入。目前,在石家庄市桥东区就学的义务教育阶段的外来务工人员子女约10000人,占义务教育阶段学生总数的35.2%,该区几乎所有学校的班容都超过了河北省教育厅公布的小学按40人-45人编班的标准。桥东区原来每年的跨区转学在200人左右,去年达到了400人。
“这种情况让我们左右为难,一方面不能让外来务工经商人员子女来了后没学上,另一方面,上级对县级教育行政部门的考核还有这样的标准:‘基础教育均衡发展,班容量控制在省定最高限额以内。’”臧大健介绍说。
对于外来务工经商人员子女就学增加的义务教育经费,桥东区政府从来都是二话不说就划拨了,目前的主要问题是没有场所。省里要求新建一所小学占地要达到30亩,而二环以内一亩地挂牌价在300万左右,“区财政一年才2个亿,建一所小学光买地就要花1亿,可能吗?”2002年,石家庄市政府每个区给3000万元建一所学校,桥东区规划的那所学校到现在地还荒着,因为光地价就要5000多万元。
臧大健认为,石家庄在解决外来务工人员子女就学问题上是走在全国前列的,但还是力不从心。教育部门也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在新建小区的配套学校、新接收的厂办学校、村办学校那里挖潜。
城市教育资源短腿现象,有研究者称之为“漏算了一代人”。对这一社会现象,不能不说没有相关预警。
早在2003年,华中师范大学教授周洪宇,就针对进城务工经商人员子女在城市接受义务教育难的问题,提出了建立“教育支票制”的建议,并提交全国人大。
周洪宇说,长期以来,我国的义务教育经费是单一的财政拨款制,在城市化与现代化的转型中,这种单一体制阻碍了多元化教育体制的发展,实施教育经费拨款制改革迫在眉睫。
周洪宇指出,由于义务教育财政拨款按政府逐级发放,进城务工的流动农民工子女享受的教育“福利”只在户口所在地。对流入地政府来说,这不是他们的“义务”。
为了让农民工子女享受到属于自己的福利,周洪宇建议将义务教育经费的一部分改为“教育支票制”。政府将教育拨款以“教育支票”的形式,实行教育机构按人头拨款制度,一次性直接拨给学生,以完成全过程的义务教育。学生出生后就拥有了“义务教育支票”,其具体数额由政府根据当年的经济发展状况确定。“教育支票”可以送交任何一个教育机构,不受地点、学校所有制形式和学校类型的限制。“教育支票”在国家统一监督下,由地方教育管理部门发放,政府根据学校所得支票数量拨付当年的教育预算经费。
“或许,教育券能部分缓解流入地政府的压力。”臧大健说,“在西部一些地区,义务教育经费较为充足,因为孩子大量流出,可能100个孩子的经费只有20个孩子在享用。”
■正东路小学的平等尝试
正东路小学的试验绝不是一个孤证,在城市化的进程中,过去我们在成本核算中漏算了一代人的成长,如今再也不能漏算他们融入城市的成本。
即使是真正对外来务工经商人员子女一视同仁地接受,接受之后还有更重要的路要走。
在众多学校扎紧篱笆时,石家庄市正东路小学却一如既往对外来务工经商人员子女敞开大门。
作为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确定的流动儿童权利保护项目试点,这所学校99%以上的学生都是外来务工经商人员子女。该校曾经做过一次流过性统计,一年级入学的全部学生,到六年级时,只有7名学生从这所学校毕业。
“我们现在也不卡外来务工经商人员子女,只要家长能说明特殊原因且证照齐全的,我们条件允许的话,一般会在两周内为他们办理好入学手续。”正东路小学校长赵兰英说。
在赵兰英看来,外来务工经商人员子女入学只是走完了融入城市的一小步。正东路小学的学生们来自全国15个省(直辖市、自治区),各地教材版本不一,孩子们入校后面临教育内容衔接的问题。进入一个陌生环境,他们还面临着一个重新适应和调适问题。如果衔接顺利,有助于孩子们今后的学习和生活。
为此,正东路小学进行了一系列大胆探索。不会说普通话的,采取在学生中结对子的办法来帮扶;老师对学习基础差的孩子因材施教,将多版本教材逐步过渡到河北省编教材;结合务工经商人员的特点,组织孩子参与“消费维权”、“体验父母辛劳”等体验教育活动。目的是让每一个外来儿童尽快在新集体中找到快乐。
“尽管我们付出比别人多一些,你看,别的学校都按时开关校门,我们的校门基本上随时对孩子敞开,辅之图书阅览室等开放措施,因为考虑到他们父母的工作特点。我认为让孩子尽快在新环境里找到幸福感,比单纯接收他们更重要。”赵兰英说。
然而,正东路小学又是一个不可复制的样本,对其他学校来说,不可能每年有50个流动的孩子,在记者采访的学校中,很少有专门针对流动儿童做出教育方案,孩子们的身心调适需要家长的倍加关注。
正东路小学的试验绝不是一个孤证,在城市化的进程中,过去我们在成本核算中漏算了一代人的成长,如今再也不能漏算他们融入城市的成本。 |